【经典重读】 张梅： 我只静静地微笑

      1845年3月，春日初始，梭罗带着借来的一柄斧头，走到瓦尔登湖边的森林里，造一间木屋，开始了他长达两年的湖畔生活。每年靠自己的双手操劳6周，剩下的46周光阴用来阅读写作和思考，他给我们留下一部恬静、充满智慧的《瓦登尔湖》。

　　在梭罗眼里，湖是风景中最美丽、最富于表情的姿容。湖是大地的眼睛。湖边的树是眼睛边上的睫毛，四周的群山和悬崖，是悬在眼睛上的眉毛。在这里，梭罗和鱼儿絮叨，和睫毛般的树木亲近，听鸟儿在翠林中啁啾欢唱，在林中听风，在船上吹笛，在湖边钓鱼，生活、阅读、倾听、种豆、生火、做饭并孤独沉思。面对湖，生命是美好的，思想是纯净的。梭罗认为只要有简单的日用品就可以过一个自然人的生活了。这种生活远离人世的喧嚣，不为名利所扰，有助于抵达自己的内心。梭罗的内心，有着任天上云舒云卷、去留无意的淡定。

　　一间屋，一个人，一支笔，将孤独留给自己品味，这是一种大智大勇。孤独，是我们生命中无法回避的状态。梭罗在湖边将这种孤独在纯自然的状态下放大，被瓦登尔湖这面镜子照得更为清澈逼人。我读《瓦尔登湖》是断断续续的，甚至打断章节跳跃着读，这种断断续续的阅读正好契合全书看似散乱的叙述，从“寂寞”到“访客”，从“冬天的湖”到“春天”，我的视线随着作家的叙述小鹿般跳跃。

　　面对《瓦登尔湖》艰深如湖的文字，作为阅读者，每个人只能用心灵与之相照。就像梭罗的研究专家哈丁说，《瓦尔登湖》至少有五种读法：1．作为一部自然的书籍。2．作为一部自力更生、简单生活的指南。3．作为批评现代生活的一部讽刺作品。4．作为一部文学名著。5．作为一本神圣的书。得到一缕思想的清风，捡拾一粒灵魂的珠贝，还是建构抵御喧嚣的内心城堡，或许仁者见仁，智者见智。

　　在大洋的另一岸，也是19世纪，在巴黎乡下的一间小木屋里，福楼拜给深爱的人写信倾诉：“我拼命工作，天天洗澡，不接待来访，不看报纸，按时看日出。我工作到深夜，窗户敞开，不穿外衣，在寂静的书房里……”他们都是思想的富有者。在我们常人难以想象的孤独中，梭罗已将孤独化成指尖的舞蹈，他把自己和自然融为一体，成为一个自然的人，去感悟自然的妙处，领略自然的真谛，生活得随意、简单、自在。简化生活，将时间腾出来深入生命，品味人生。现实生活太奢侈、太浪费、太琐屑，远离人的本质，而一个真正懂得生活的人追求的是简单、简洁、简朴的生活。

　　有人认为，年轻的梭罗的这种做法是对文明世界和现实生活的一种逃避。当时的梭罗年仅28岁，正是蒸蒸日上的生命时光。他反对过美国的奴隶制度，反对过美国对墨西哥的侵略，在热血沸腾的年龄里，通过独居来解析人类的心灵，这是一种完善自身生命的表现。梭罗可以轻松地走进去，也可以随时轻松地走出来。事实是，梭罗在湖畔的林中生活只持续了两年零两个月，然后他就主动选择了离开。

　　“我也没有像鸣禽一般地歌唱，我只静静地微笑，笑我幸福无涯。”这样的独居，这样的文字，是梭罗的也是阅读者的幸福。

    《中国教育报》2008年8月9日第6版